天刚亮,萧承轩一脚踩进鹰嘴崖西侧的乱石堆,鞋底碾得碎石吱呀怪叫。玄色劲装被风掀起一角,腰间玄铁剑柄露了半截,他没停步,抬腿继续往上跨。山影还没退,空气里飘着层没烧尽的烟尘,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身后萧青跟猫似的,黑衣裹身脚步轻得没声。两人一前一后往坡上走,谁都没搭话——这片乱石堆没人管,巡防司绕道走,说是“硌马蹄”,实则就是嫌麻烦懒得管。可萧承轩今早一睁眼就往这儿跑,早饭都没顾上吃。
他满脑子都是张叔昨天在偏帐说的话:“最安静的坡底下,埋的都是刀。”当时他没接话,只给了萧婉宁一个眼神让她别多问,可现在站在这片死寂的石头堆里,心弦绷得比弓弦还紧。
“分两边查!”萧承轩压低声音,“你走北侧,我搜南面,看有没有翻动的痕迹!”
萧青点头,手按在刀柄上转身就走。他眼睛扫过每块石头,脚尖轻轻拨开浮土;萧承轩沿南坡缓行,靴子踩下去特意放慢,感受地面松软度——这乱石堆是二十年前山崩加修路炸岩堆出来的,藏东西不是挖浅坑就是塞石缝,只要动过土,迟早露破绽!
蹲下身,萧承轩摸了块半埋的青石,表面风化得边缘都圆了,底下垫的沙却新鲜得很,颜色比周围浅,还带着潮气。他皱眉抠了抠,沙粒从指缝漏下来,立马喊:“萧青!过来!”
萧青快步冲过来,蹲下身抓了把土搓了搓,又凑鼻尖闻了闻:“三天内动过的!风干时间不够,湿度不对!而且不是一个人挖的——单人刨土用力不均,痕迹会歪,这是一小队人轮流干的,收尾还特意踩实了表层,想骗粗心的巡兵!”
萧承轩眼神一沉,弯腰掀开青石,底下是片平整新土。抽出剑鞘插进土里轻轻撬,泥土松动,一道金属反光露了出来:“有东西!”
两人合力扒开碎石浮土,半尺深的地方卡着支断箭——箭杆烂透了,只剩个铁头,倒钩状的前端刻着细密纹路,压根不是中原制式!
萧青拿起翻看,脸色骤变:“是北戎的猎头箭!专割俘虏喉咙的狠角色!”
萧承轩接过箭头,指腹抹过倒钩,冷意顺着指尖往上爬——这箭绝不可能随便出现在这儿,北戎人要是真派了人潜入,哪会只插根废箭做标记?
正要说话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两人同时回头,只见张叔拄着木棍,一瘸一拐从坡下走上来。老卒穿著旧皮甲,脸上褶子堆得能夹灰,右眼半眯,左肩塌着,守边三十年,闭着眼都能画出边关地图。
“你们来得比我慢!”张叔喘了口气,目光落在坑上,“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!”
“你看出啥了?”萧承轩没问为啥,首接切入正题。
张叔蹲下去抓了把土揉搓,又往旁边大石底下探了探,掏出一把混着草根的泥:“这土被人换过!三天前夜里下过雨,正常土该是湿的,这儿干得快,说明底下挖空过,填的是山上晒干的浮土!再者——”他摊开泥,“这里有马粪渣,不是咱们边军的料!咱们喂豆粕,北戎骑兵喂干草,这味儿我喂三十年马,还能闻错?”
萧青己经动手扩大挖掘范围,短刀刨得又稳又准。一炷香后,刀尖碰到硬物,扒开余土,抽出半张泛黄的羊皮——边缘焦黑像被烧过,主体完好,上面用炭条画着地形:蜿蜒的河、几座山包,圈着“哨卡”“渡口”“粮仓”,一条虚线从北向南穿过鹰嘴崖,首指边关主营!
“这不是劫掠图,是进攻路线!”萧承轩展开羊皮,目光锁在虚线上,“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岗,绕过巡逻路线,精准得不像偶然探路,是反复勘察过的!”
“他们有人进来过,还不止一次!”萧承轩折起羊皮塞进怀里,“这条路线的每个转折点都要实地勘测,肯定是探子伪装成商旅流民记的地形!”
“也可能是收买了内鬼!”张叔冷笑,“咱们这边,总有贪财怕死的软骨头!”
萧承轩没反驳——边关混奸细不是新鲜事,关键是现在证据摆眼前,对方都开始画攻城路径了!
“得报上去!”萧青急道。
“不能急!”萧承轩摇头,“现在上报就是打草惊蛇!王崇那家伙耳朵比兔子还长,万一通风报信,北戎立马撤人,咱们连根毛都抓不到!”
“那咋办?”
“继续查!”萧承轩眼神坚定,“既然留了这张图,肯定有后续动作,咱们等他们再动手,抓现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