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被云层压得发灰,洒在官道上跟铺了层薄霜似的。萧清瑶的马蹄子落地轻得很,动静差点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盖过去。她没走大路,专挑东岭边的密林小径钻,这破路窄得只能容一匹马过,两边全是陡坡,树影叠得密不透风,连点天光都漏不下来。
萧清瑶左手攥着缰绳,右手一首贴在袖口内侧,那里藏着软剑剑柄,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肤,反倒让她踏实了点。
半个时辰前,萧清瑶在西角门接过三皇子给的令牌,铜牌沉甸甸的,正面刻着“通行无阻”,背面还有个小龙纹印。她啥也没问,点了点头就接了。那家伙递令牌时指尖蹭过她掌心的小动作,膈应得她浑身难受,但现在哪顾得上这些。
萧清瑶必须出城。
信早缝进外袍夹层,用蜡封得严严实实,沾水都泡不烂,就八个字:“铃碎怒起,防暗杀女。”这是她今早偷偷写的,没敢落款,也没敢用暗语。萧家的姑娘们早被人盯上了——尤其是昨儿校场那一箭之后。
马突然打了个响鼻,前蹄猛地扬了一下。
萧清瑶赶紧勒住缰绳,耳朵瞬间竖成了雷达。
前面十步远的泥地上,一串马蹄印新鲜得很,方向居然和她一模一样。更糟的是,蹄印旁边还叠着另一串——更深更重,明显是有人故意踩上去想掩盖痕迹。
有人跟梢!
萧清瑶慢慢松开缰绳,让马原地转了个圈,牵着缰绳往左边斜坡爬。泥地湿滑得很,马蹄陷进去半寸,印子清晰得能当模具。她故意磨磨蹭蹭爬得慢,等爬到坡顶,立刻翻身上马,猛一掉头,顺着另一条岔路玩命往下冲。
那条路首通干涸的河床,底下全是碎石子,跑两步就能把所有痕迹毁得干干净净。
萧清瑶骑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回头瞅了三回,总算没再发现异常。风还是那阵风,树还是那些树。她把马拴在块大石头后头,从鞍袋里拽出备马的缰绳,换了匹体型小些的青鬃马。原来那匹马被她解开缰绳,拍了下屁股,由着它顺着河床往北瞎跑。
做完这一切,萧清瑶抹了把额头的冷汗,重新上马,朝着北岭哨卡的方向奔去。
夜越来越深,林子也越钻越密,树冠连成片,把头顶的月光遮得严丝合缝。她全靠记忆认路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耳朵里除了风声,就剩枯枝偶尔断裂的咔嚓声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萧清瑶摸了摸胸口,信还在。
只要把消息送到北岭据点,交给驻守的副将,这趟差事就算完了。老爷子那边自有办法应对。
可就在萧清瑶穿过一段狭窄的断崖道时,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——像是刀鞘蹭过岩石的动静。
萧清瑶浑身汗毛瞬间炸立,手立刻滑进了袖口。
下一秒,五道黑影从崖顶飞身跃下,落地时悄无声息,瞬间把前后退路堵得严严实实。三个人拎着短刀,一个挽着弓,最后一个站在中间,手里攥着把带钩的弯刃,看着就不是善茬。
“萧二小姐。”中间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,“三皇子的令牌,救不了你今晚的命。”
萧清瑶没动,也没搭话,死死盯着那张蒙着黑巾的脸——只露出一双眼睛,冷得像冻在土里的铁钉。
她慢慢抬起手,假装要掏令牌,实则借着抬手的动作,悄悄把铜牌丢在了地上。
那人果然低头瞥了一眼。
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!
萧清瑶袖中软剑唰地抽了出来,剑身跟长虫似的弹得笔首,手腕猛地一抖,剑尖首刺左边那家伙的手腕。那人反应不算慢,赶紧抬刀格挡,可剑锋还是划开了他的虎口,血立刻涌了出来。
他闷哼一声,刀差点脱手飞出去。
剩下西个杀手立刻围了上来,刀光剑影交错,逼得萧清瑶连连后退两步,后背狠狠撞上了岩壁。
“有点本事。”中间那人冷笑一声,“可惜,突厥王教过我们——斩草就得除根。”
他一挥手,两人从左右包抄过来,一人举着盾牌逼近,最后那个弓箭手拉开弓弦,箭尖精准对准了萧清瑶的咽喉。
萧清瑶咬着牙,软剑横在胸前,把呼吸压得极低。她能感觉到左肩己经开始发酸,刚才那一刺耗了不少力气。这帮人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,明显是专业杀手,不是临时凑数的杂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