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宴闻言,缓缓頷首,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,骤然漾起几分讚许的光,落在宇文泽脸上,带著几分孩子长大了的欣慰。
他薄唇轻启,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:“然也!”
话音未落,便转头看向立在一旁、始终垂首待命的朱异,语气沉稳,吩咐道:“拿我大周的疆域图来!”
朱异闻声,身形微躬,沉声应道:“是!”
这一个字,乾脆利落,不带半分拖沓。
他旋即转身,玄色劲装的衣袂在烛火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,快步朝著雅阁外走去,脚步声急促却不凌乱。
很快便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。
雅阁內,一时又恢復了短暂的寧静。
烛火噼啪,將两人的影子拉得頎长,投在青砖地面上,隨著火光轻轻晃动。
陈宴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,又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,不知在思索些什么。
宇文泽则在一旁,心头那股因恍然大悟而起的激盪,尚未完全平復。。。。。。
只觉得方才那番对话,字字句句都透著惊心动魄的谋算,让他对自家阿兄,又多了几分敬仰。
不过片刻光景,门外便传来了朱异沉稳的脚步声。
他快步走了进来,双手捧著一卷用素色锦缎包裹著的地图,步履稳健地走到案前,躬身將地图奉上。
陈宴放下茶盏,抬手接过,指尖触到锦缎微凉的触感。
隨即,轻轻一扬手,那捲地图便被他缓缓展开,铺在了宽大的乌木桌案上。
地图之上,以墨线勾勒出大周的山川河流、州郡县邑,字跡清晰,標註详尽,甚至连一些重要的关隘驛站,都一一標明。
烛火的光芒落在地图上,映得那些墨色的线条,仿佛都染上了几分肃杀之气。
陈宴的目光落在地图中央,抬手指了指其上一处標註著“华州”二字的地方,朝著宇文泽扬了扬下巴,声音里带著几分示意:“阿泽你且来看!”
宇文泽连忙应声:“嗯!”
脚下快步上前,俯身凑到案边,目光紧紧盯著陈宴指尖所落的位置,眉头微微蹙起,凝神细看。
陈宴的指尖,正落在华州的地界上,轻轻点了点,沉声开口,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:“华州,作为国子监扩招寒门庶族的第一批试点之处,与长安的距离,可谓是恰到好处!”
顿了顿,指尖沿著华州与长安之间的线路,缓缓划过,抬高了声调,抑扬顿挫地补充道:“关键是分量足够!”
宇文泽顺著他的指尖望去,目光在华州与长安之间来回逡巡,脑中飞速运转,权衡著其中的利弊得失。
片刻之后,他缓缓点头,语气里带著几分认同:“的確!”
“轻了达不到预期的震慑效果,重了则会招致世家大族更猛烈的反扑,到时候怕是会引火烧身,得不偿失。。。。。。”
陈宴听罢,嘴角微微上扬,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收回指尖,目光落在地图上,缓缓道:“咱们要的就是握好这个度!”
宇文泽闻言,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呼出,只觉得胸中那股鬱气,尽数消散。
他抬眼看向地图上的华州,目光如炬,沉声说道:“拿华州这些人祭旗,国子监扩招之事,不说从此以后就是一片坦途,再无阻碍。。。。。”
“但至少,那些世家门阀,再也不敢摆上檯面来阻挠!”
“往后推进,將会顺利太多太多!”
说罢,猛地抬头,望向陈宴,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钦佩。
那一刻,他这才彻底明白,自家阿兄布下的这盘棋,究竟有多精妙。。。。。
就在这时,雅阁的门被轻轻推开,两个身著浅青色襦裙的侍女,端著托盘缓步走了进来。
一人手中的托盘上,放著一只黑漆托盘,盘中摆著烤得金黄油亮的鹿鞭,上面撒著细碎的椒盐,香气四溢。
另一人的托盘上,则放著一只白瓷酒壶,壶身还氤氳著淡淡的热气,显然是温得恰到好处的佳酿。
两人走到案前,微微躬身,声音柔婉,恭敬地说道:“柱国,鹿鞭烤好了!”
“酒也温好了!”
陈宴见状,抬手將桌上的疆域图缓缓捲起,递到一旁的朱异手中,淡淡吩咐道:“收起来吧。”